圆明园景观文化溯源

2021-03-02 11:53:34来源:云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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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天缩地,是圆明园建设过程中的重要设计理念,昭示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王朝意志。这一理念的执行,不仅体现在景观营建过程中对各地、各式著名景观的模仿上,也体现在对园内景观建筑的命名上。圆明园内景观建筑的命名承载了执政者的政治理想、个人追求以及对不同文化兼收并蓄的思想。

光明莅政的理想与理念

清代以圆明园为核心的三山五园不仅是中国古典园林集大成之作,而且是与紫禁城内外相维的政治中心。

圆明园为康熙赐名,雍正说这一名字意旨深远,殊未易窥。他在《圆明园记》中将其解释为:“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按照他的理解,“圆”指个人修养圆满无缺,君子立身行事遵循中庸之道;“明”指光明磊落,睿智明达。后来,乾隆又赋予“圆明”二字以先忧后乐的政治寓意。

在圆明园内景观建筑的命名中,不少是执政者政治理念与理想的映射,如“正大光明”“勤政亲贤”“廓然大公”等。

正大光明建筑群位于圆明园南部。从南至北,经影壁、朝房、两道宫门之后,到达建筑群的主体——正大光明殿。

正大光明一语,出自理学家朱熹:“古之圣君贤相所以诚意交孚,两尽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业也。”就是说,圣君贤相竭诚以待、各尽其责,才能成就光辉的盛世。正大光明殿是圆明园内举行各种重要礼仪活动的场所,有“御园正衙”之称。

正大光明建筑群以东是勤政亲贤建筑群。这里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场所。勤政,可以说是清朝前期国力不断强盛的重要原因。在避暑山庄、香山静宜园、万寿山清漪园等处,皆有题名为勤政的殿宇,以此强调皇帝在园林中不能耽于游乐,而应该与在紫禁城中一样勤于政事。

除此之外,圆明园二宫门命名为“出入贤良”门,寓意实现盛世,就要“亲贤臣,远小人”。圆明园西北的“汇芳书院”含义类似,取汇集群芳之意。这里的“芳”是指有贤德、贤才的人,标榜好贤、亲贤、尊贤,希望能够得到贤才的辅佐。

除正大光明、勤政亲贤外,“坦坦荡荡”、廓然大公的命名也是执政理念的体现。“坦坦”出自《周易》:“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荡荡”出自《尚书》:“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坦坦荡荡的命名用以告诫执政者需清白坦荡,无偏无私。廓然大公的命名则寓意执政施政需要有的博大胸怀和包容一切的气概。这一得名来自宋代理学家程颢:“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圆明园内的寝居区,主要为正大光明建筑群以北的九州清晏殿。九州清晏殿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位于圆明园前后湖之间的岛上,与周围八座小岛一起环抱后湖,构成了九州四海俱包罗于其内的意象。

孝治在封建王朝时代维护着家庭宗族的稳定。孝悌礼制思想在圆明园内景观建筑的命名中也多有体现,如“鸿慈永祜”“长春仙馆”等。鸿慈永祜是皇家祖祠,又称安佑宫,是乾隆建来奉祀康熙、雍正的地方。“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一家庙性质祭祀建筑的出现,进一步加强了圆明园作为离宫御园的政治地位。

与鸿慈永祜对应的,为长春仙馆。这里原是乾隆为皇太后建造的寝宫。皇太后去世之后,长春仙馆也成了祭祀场所。

农桑为封建王朝立国之本。作为一种礼制,皇帝每年都要举行籍田和观稼的仪式。圆明园中“多稼如云”的命名,就体现了这种重农思想。该景建于雍正年间,初名观稼轩,占地面积1050平方米,周围为稻田。多稼如云这一景观命名既体现人们对丰收的期盼,也寓意皇帝要多关心农业生产,勿忘稼穑之艰难。

诗意栖居的修养与追求

修身养性是儒家对君子的基本要求,治国、平天下,首先就要修身。圆明园内景观建筑的命名,不少是儒家修身思想的反映。

在众多景观建筑中,“茹古涵今”“四宜书屋”“濂溪乐处”均是读书之处。

茹古涵今表示皇帝在此汲取古人精华,接受治乱兴衰的经验教训。

四宜书屋,乾隆解释为“春夏秋冬无不宜,所宜乐总读书时”,一年四季皆宜读书。

濂溪乐处用的是宋代理学大家周敦颐的典故。周敦颐家居之地曰濂溪,后隐居庐山莲花峰下,门前溪水周亦名之为濂溪。这里是园内荷花最盛之处,与周敦颐《爱莲说》呼应。乾隆在《濂溪乐处》诗中写道:“时披濂溪书,乐处惟自省。”读濂溪的书,提高自身修养,便可得到快乐。濂溪乐处所具有的山环水抱、菡萏满塘的环境,正宜随时自省、修身。

“澹泊宁静”是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为意境的景观,取诸葛亮《诫子书》“非澹(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之意。此外,还有一些景观的题名也体现出乾隆对修身养性的追求,如“涵虚朗鉴”“澡身浴德”等。

对山水田园生活的向往是中华民族文化心理的鲜明特征,在圆明园内也有不少体现,如“北远山村”“杏花春馆”“武陵春色”等景观命名。

北远山村,村落鳞次,竹篱茅舍,巷陌交通,如同王维田园诗歌景象。杏花春馆,矮屋疏篱,东西参错,环植文杏,春深花发,灿然如霞,与“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意境有相似之处。

武陵春色模拟《桃花源记》艺术境界,四面环山、山桃万株参错林麓间,多处建筑配以叠石假山岩洞,有两条溪河流入桃源洞,恰似《桃花源记》中的世外桃源。在圆明园内景观命名中反映山水田园风光的,还有“天然图画”“上下天光”“西峰秀色”“鱼跃鸢飞”“水木明瑟”“接秀山房”“坐石临流”“映水兰香”等,难以尽数。

东土西天的交流与融合

运用象征的手法,表现不同文化中的仙佛境界,是圆明园多元文化交流融合的重要体现。以东方文化中神仙境界命名的,有“蓬岛瑶台”“方壶胜境”“别有洞天”以及“紫碧山房”等。

蓬岛瑶台位于福海中央,由大小不同的三岛构成,模仿东海三神山,构成一池三山神仙意境。

方壶胜境的命名与之类似。方壶山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山,乾隆将其作为建筑景观名,到此一游就算是到了人间天上。乾隆在《方壶胜境》诗序里说:“即境即仙,自在我室,何事远求,此方壶所为寓名也。”就是说这园子里就算是仙境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后来,他对秦始皇海上寻仙不无嘲讽:“却笑秦皇海上求,仙壶原即在人间。”洞天是道教中对神仙所居名山胜境的称呼,圆明园里的“别有洞天”,草木清淑,疏林参差,正是隔绝尘嚣的别样天地。

紫碧山房位于圆明园西北角。按照圆明园移天缩地的建园设想,从西北紫碧山房到东南的福海,象征着华夏神州西北高东南低的大势,紫碧山房代表着最高的昆仑山。后来又由紫碧山房引清河水进入圆明园,形成水源从西北流向南、东和东南方向的格局,与大河之源发于昆仑相对应,更增添了神话的意味。

佛教中的极乐世界,在圆明园中表现为“日天琳宇”“月地云居”“慈云普护”等景观建筑的命名。

日天是佛教诸神之一,太阳的神格化。日天琳宇通过密集的建筑,达到了营造繁盛天国极乐世界的目的。月地云居亦为仙佛所居之地,与日天琳宇相呼应。日为阳、月为阴,体现了阴阳融合、日月同辉的意境。

慈云普护造景类似佛教圣地天台山国清寺。慈云普护为佛家用语:慈云普护意为如来慈心如云,荫护世界;慈航普度意为舟航济众,使众生能够脱离苦海。

不过,圆明园宗教场所的祀奉对象经常混杂,佛教、道教与民间信仰彼此相互影响,兼容渗透。从命名到供奉的内容,充分体现了“普护”之意。

营建圆明园过程中,借鉴了不少江南园林的营建手法,甚至连名称也照搬了进来,典型的如“曲院风荷”“平湖秋月”等。曲院风荷原为西湖胜景。乾隆在给福海西侧的景观命名时,因这里莲叶田田、荷花照红、长桥摇影,风景恰似西湖曲院风荷,故以此名命之。

平湖秋月亦是西湖景致,而在圆明园内福海以北,当秋深月皎之时,这里潋滟波光,接天无际,“此时谁不道钱塘”,故得此名。这种照搬江南园林名称的例子还有不少,如狮子林、安澜园等。

对于海外元素,圆明园也有诸多借鉴。不过在统治者看来,这些元素不过是远方世界的新鲜玩意儿。“西洋楼”的命名,尚属中性。“谐奇趣”“方外观”的命名,则直接昭示了清朝中央帝国的观念。

古人认为:“善园者以名,善名者以意。”意在,则蔬圃独树皆可为园;名不得意,则锦绣园林也不过是斜阳荒草、狐嗥蛇啸之区。圆明园内景观建筑的命名包罗万象,反映了执政者的治国理想和方略,表达着诗意栖居的审美,也是当时社会、文化、生活的真实写照。

这些命名,是造景者摄取万象,塑造典型,借物写心的过程;是赏景者从物境到情境、意境的精神升华过程,是借景物抒发感情、寄寓理想的自我重塑过程。它们是园林内涵的高度凝练,是从建筑实体向文化底蕴的无限延伸,充分展示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巨大魅力,是圆明园这一不朽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王洪波)

责编:叶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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